母校七十五周年华诞,我该带什么礼物给她?带钱,我比不上成功的实业家;带科研成果,我也许比不上留校任教的专家。思来想去,我决定把一生的“荣誉”搬回来,交给母校,把心留给岁月。
(一)渡船·灯塔·港湾
站在母校的新校园里,面对“我与母校西南民大”这个题目,我心潮澎湃。
六月一日,既是儿童节,又是母校西南民族大学七十五周年华诞。七十五年,对于一个人来说,已是耄耋高龄——就像我一样;但对于一所大学,特别是培养了我们万千各民族学子的母校来说,正是根深叶茂、风华正茂的时候。

作者在西南民族大学与师生、校友分享自己带给母校的礼物——自己一生的“荣誉”
母校于我,不仅是一所大学,更是我人生起点的渡船、中途的灯塔、归航的港湾。
1964年,我十七岁。那一年,我第一次考进西南民大,进入师范系藏语文翻译班。一个背着简单行囊的少年,从大山里走出来,怀揣着对藏族文化的好奇与敬畏,在民族语言文学的海洋里扬帆起航。
那时的我们,青涩懵懂。是母校的老师,教会了我们第一次用汉文写作,教会了我们第一句普通话,更教会了我们:做一个什么样的人,才算不辜负这一生。
至今我还珍藏着一本破旧的日记本,里面贴着王杰、雷锋的照片。今天的年轻朋友或许对这两个名字有些陌生,但在我们那个年代,“一不怕苦、二不怕死”的王杰,“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”的雷锋,是我们心中的“神”。这本日记跟了我快六十年,它时刻提醒我:人可以平凡,但不可以平庸。
1968年中专毕业,我带着母校赋予我的语言工具和文化视野走向社会。那些年,我在基层摸爬滚打,心中始终燃烧着一个信念——知识改变命运,而母校,是点燃这火焰的人。

1968年,作者毕业于西南民族学院(今西南民族大学)
(二)归来·转身·托举
“文革”结束后,1977年,高考恢复。
我毫不犹豫地再次报考西南民大,成为第一批本科生。重回母校怀抱,我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,拼命吸收每一滴养分,珍惜每一天时光。我与罗布江村等同宿舍,他后来当了校党委书记,常给同学们讲我熬夜苦学的故事。
是啊,夜里对我而言是最安静的时刻。同学们进入梦乡,我能清晰地听到他们咿呀的梦话,而我在灯光下伏案细读《资治通鉴》,静心复习准备报考硕士研究生。那些情景,至今不能忘怀。
仅仅一学期后,幸运之神再次眷顾——在校领导、老师和同学们的全力支持下,我破格考入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。那一次转身,是母校托举我走向更高学术殿堂的证明。在为期几个月的复习时间里,许多老师为我补习古代汉语和古藏文。同学们为了让我集中精力复习,为我打饭、打水、洗衣服……那些不可胜数的师生之情、同窗之谊,至今想起,仍让我热泪盈眶。

作者在校园里的留影
(三)校园·芳华·根脉
时光飞逝。
从1964年到今天,我三进三出绿荫下的校园。我十五年最美的芳华,在这里度过。
如今我漫步在校园里,在荷花飘浮的水池边锻炼,多么畅快,多么快乐。每当路过王维舟雕像旁,我的内心汹涌澎湃——前人建起的校园多么珍贵,我决心像他那样,有意义地活着。
唱响《托起明天的辉煌》校歌,每当夜晚各族学生跳起欢乐的广场舞,我的双脚久久站立,舍不得离去。28幢楼前永不凋谢的红花,天天迎接我回家。对我而言,这里就是快活无比的香格里拉。
瑰丽的大屋顶老教学楼里,留下我教学的足迹。树荫下、路灯旁飘来的朗朗读书声,记忆犹新。我们的花样年华伴着图书和教室,每天吸收丰厚的各族文字图书。我们一批又一批毕业生走向西南各地,西南民大的学生誉满高山峡谷。

作者授课的文化人类学课堂上,学生们认真听讲
母校的校园,是我最向往的天堂,充满了无尽的回想。哪怕是树丛里的一块青石,都铭记着一段难忘的故事。七十五周年校庆,几十年没有见面的校友津津乐道地回忆过去的趣事妙事,仿佛一切都发生在昨天。握手言欢,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,有趣的话题如滔滔河水奔涌而来。最后我们紧紧握手,互相鼓励:一百周年,再聚母校!
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校友。从当年拿着印有雷锋、王杰照片日记本的青涩少年,到获得劳动模范的中年,再到举起奥运圣火的老者——这一路,是母校为我打上了人生的底色。

作者(右)是新中国培养的第一位藏族博士
母校培养了我,我今天把一生中最珍贵的“初心”“底色”“荣光”和“激情”交还给您。希望它们能陈列在校史馆里,告诉后来的学弟学妹:曾经有个老学长,他没有虚度此生,他带着西南民大的烙印,跑好了自己那一棒。
最后,我衷心祝愿母校通过高质量的改革和发展,桃李芬芳,再创辉煌!祝愿老师们身体健康,扎西德勒!祝愿学弟学妹们珍惜时光,成就梦想!
母校,待您一百周年校庆时,我们再相聚。(中国西藏网 图文/格勒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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