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睹灾童惨状,竺梅先写下“匹夫虽微,兴亡有责,绵力所及,倾倒不辞”的誓言。
1937年,淞沪会战失利,上海沦陷,租界沦为孤岛。大批孤儿流落街头。
彼时,作为近代宁波商帮代表人士,竺梅先执掌的民丰、华丰两大造纸厂总资本居全国造纸业三分之一。

竺梅先、徐锦华夫妇(拼版照片)。奉化区委统战部 供图
他严词拒绝日军妄图“合办”造纸厂的阴谋,宣布停产,并通过其轮船公司“谋福轮”客轮无偿运送难民数万人,创设红十字会伤兵医院,救护伤员超4000人。
目睹灾童惨状,竺梅先写下“匹夫虽微,兴亡有责,绵力所及,倾倒不辞”的誓言。
1938年,在宁波旅沪同乡会董事会支持下,竺梅先夫妇在宁波奉化泰清山选址,创办教养院。当年,两批灾童由宁波旅沪同乡会集结登船护送至奉化。教养院还接纳宁波本地贫苦儿童近百人,院童共计600余人,最小的仅4岁。

教养院部分灾童合影,他们身后的标语写着“抗战必胜”。奉化区委统战部 供图
创办之初,宁波旅沪同乡会协助转运灾童、募集捐款、协调物资;教员来自五湖四海,拿着不到城里一半的工资教书育人;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馆藏的《历年收入捐款清册》记录着332笔捐款,捐赠者中有院董及其友人,更有大量普通百姓。
在宁波博物院学术研究部副主任陈茹看来,教养院之所以能够在战乱中维持,与竺梅先采取的特殊办院方式有关,“先生邀请多位外国友人出任校董,在灾童教养院前面冠名‘国际’二字,日军对教养院的侵扰明显减少。”
“我们在里面读书,有饭吃,我们都很高兴。”“数学、语文成绩我都挺好的,主要是教养院打的基础。”院童龚苔英、顾勤华后来分别回忆当年的学习生活时说。

教养院师生合影(拍摄于1938年12月8日) 奉化区委统战部 供图
据院童回忆及《奉化国际灾童教养院史料集》记载,教养院教养兼施,德智体技并重。孩子们背《古文观止》,学英语,岳飞的《满江红》、文天祥的《正气歌》被列为国文教材,每人还要掌握一门立身技能。
“下之使其立身,上之乃能报国。”竺梅先常说。

教养院全景图,由院童沈坚(沈长根)、戴天民于1988年绘制。 奉化区委统战部 供图
1941年,宁波沦陷,教养院经费断绝,竺梅先抵押两大造纸厂、宁绍轮船公司和大来银行等产业及全部股票,四处奔走筹粮。
竺梅先的孙子竺士性介绍说,宁波地区当时逐渐被日军占领,祖父需要长途跋涉才能找到粮食,为此付出了巨大精力。1942年春,竺梅先抱病前往外地为教养院筹粮,最终因积劳成疾于5月病逝,终年54岁。
此后,其遗孀徐锦华拒绝汪伪政权接管,苦撑一年,于1943年秋为每名孩子备好衣物盘缠,逐一送别,教养院就此停办。
600余位院童走出大山后,有的奔赴抗日前线,有的投身救死扶伤,有的实业报国。院童焦润坤后来参加新四军。他曾回忆:“教养院是我爱国主义教育启蒙的基地,抗日教育的启蒙基地。”
教养院还有一部分院童后来前往台湾。彭长根是其中一人。长大后他定居台湾,并将名字改为“彭竹予”,以表达对竺梅先给予自己新生的感恩。
“被日本鬼子的刺刀尖,逼离了家乡……”
多年后,彭长根在文章中回忆当年的流离生活。他曾多次回到教养院旧址附近,并撰写《我在奉化六年》等文章,将这里称为自己的“生命发源地”。

1990年,两岸院童在教养院旧址附近集资建成梅华亭。奉化区委统战部 供图
1953年,当地修建水库,教养院旧址永沉库底。1990年,海峡两岸部分院童共同集资,在教养院旧址附近建成梅华亭,以竺梅先、徐锦华夫妇名字中的“梅”“华”二字命名。
近年来,在当地党委、政府及政协机关等推动下,教养院档案手稿、老照片、回忆录等一手资料得到系统梳理,史料陈列馆和史迹陈列馆建成,《竺梅先传》《钟声》以及红色校本读本《微光》等书籍出版,系列纪录片《梅华和他们的孩子们》以影像形式生动还原烽火办学历史……
如今,竺梅先的孙子竺士性每年都会来到宁波奉化的莼湖街道,为当地孩子讲述爷爷的故事。“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,听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。从前,爷爷、奶奶为六百多个孩子撑起一把伞,留下的不只是物质财富,更是一份可以代代传递的精神财富,我们也要传递给下一代。”竺士性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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